
“我是个普天下郎君领袖,盖世界浪子班头”,关汉卿的这句话时常被用来形容王磊——那个几年前唱质朴民谣的浪人。多年过去,他和他的泵乐队作为南方摇滚的“旗帜”被人高高挂起,而现时的王磊,玩的更多的又成了雷鬼乐、电子音乐。至于“北崔健,南王磊”的封号,王磊并不以为然。如果说王磊是一块“民谣摇滚电子”三合板,那还漏掉了川剧。如果说王磊是个摇滚音乐人的,那还不如叫他中国雷鬼启蒙分子。形式在王磊那里大概真的不重要了,尽管他的专辑《馨》里有着“土、几、又、千、木、杏、查、曰、香、馨”这么形式感的歌名。他的下张专辑名字叫做《王-Town》,是与法国著名dub乐队High Town一起演出的现场CD与DVD合辑。High Town将于今年5月份来华,与王磊携手在北京、广州和上海三地演出。这也是今年法国政府在中国最重要的音乐推广活动之一。
王磊,民谣、摇滚、川剧武生、朋克好斗分子、实验狂人。1971年出生于四川,13岁做川剧武生演员,18岁、19岁连续在广州的霹雳舞比赛中做了冠军,19岁南下北上闯世界并开始创作,22岁,单曲《长发为你而留》在“广州新音乐十大金曲奖”中得了第三名。2000年组建泵乐队。发行一系列乐队专辑和个人专辑《出门人》、《夜》《一切从爱情开始》、《春天来了》、《美丽城》、《馨》等。
近期王磊来到北京,参加绝对伏特加的一个宣传活动。绝对伏特加的代言人是美国著名流行摇滚歌手兰尼·克拉维茨(Lenny Kravitz),他为绝对伏特加做了一首歌曲,并在世界范围内找了16个前卫音乐人一同混音,亚洲地区找到的就是王磊。其结果是王磊前卫的混音风格将兰尼那首流行high曲的音色和编曲搞得面目全非。这首歌曲做成了黑胶唱片在美国发行,销量极好,可以说,王磊也为中国音乐的国际交流做出了很大的贡献。采访的时候,王磊穿着一个乡下的姐姐用红黄绿三个颜色织成的“雷鬼”毛衣,就像一只花蝴蝶。
每人都投机
《音乐周刊》:最近忙什么?下张专辑几时出?
王磊:我目前是分开的两个工作,一个是泵乐队,做的是电子音乐、现场演出这两个东西。一个就是我自己的雷鬼乐。我想出张雷鬼乐的唱片,现在出唱片是个很烦恼的事情,要和唱片公司谈判。近来录了小样,给了好多唱片公司听,最近正在谈这个事情。谈得好坏不太重要,主要是做这种新的音乐有新的感觉,当然还是希望做得好一些,发得好一些,因为有一个长远利益的考虑。这是个想法,每个乐队,都会有想法。想法有了,方式好,才会做得好。想法不是单方面的,光有想法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就像打一个水漂,没有真正的内容。我想这个事情不是王磊一个人这样做,所有人都是这样做的。
《音乐周刊》:你有比较清楚的音乐理念吗?
王磊:就是选择一种工作。年轻的时候可能会每天在想这个问题,脑袋里有一千个念头,甚至被折磨得失眠、睡不着。不年轻的时候它就变成了工作的每一步,这时候,任何一个理念都是对的,同时,任何一个音乐理念也都是没用的。泛泛来说,生活得好就是我的理念,我就是想玩,我觉得刚学会玩,而且每一天学会新的玩法。如果将它看作游戏,那么就得补充说它是有规矩的,有规矩,才有尺度,也才能分出高低、好坏。
《音乐周刊》:从民谣到电子,有没有投机成分?
王磊:每个人都投机,什么叫投机呢?——我每天都在想一个最投机的方式,最节省力气的,效益最大的方式。但我知道所有的投机都是相反的,就应该往相反的方向去。如果你得不到,那么你就更加地失去,所以投机是个好事情。这里面没有好坏,没有本质的区别,投机和不投机,偷鸡和偷鸭什么的,你不是一头猪或一条狗,后来变了一只鸡,你是一个人,你可以做任何事情。我觉得不够,这点投机算什么?还不够,还要投。还要投得更好。
《音乐周刊》:在法国,你曾说没法拿以前的东西参加当地的party,你决定用电子在那个“场合”说话?你在刻意去迎合某个场合吗?做音乐时会考虑到这些吗?
王磊:我在中国开始组“泵”的时候,那时候就带电了,有电子成分。因为那时候对欧洲音乐了解很少,对美国音乐了解多一些。法国那次是这样的,我听说当地的一个演出,带着808就去了,遇到了现在的经纪人。后来一次有一个party,经纪人问我可不可以参加这样的演出,于是我们做了《美丽城》的样带给他们听,他们说好,于是我就开始做了。这是我的电子音乐的一个开始,就是认识那个经纪人之后开始的。
场合是社会性的,不是这个问题,音乐好的话在任何场合都是对的,场合是个房子,里面今天是活人,明天是死人,今天是个咖啡厅,明天是个棺材铺,这个是场合。跟音乐没有关系。
和崔健是摇滚感情
《音乐周刊》:人称你为“南方摇滚的一面旗帜”,你谈谈南北之不同?
王磊:生活不同。并不是像以前有人说的那样,不是那几个人说了算,生活不同想法不同音乐不同而已。摇滚这个时髦的东西来了,然后砰地一声打开了人的生活,年轻人希望看到表面,好乐手好乐队好演出等等,他们每人都很清楚这些都会很快过去的,只要他们不热爱音乐,这些都会很快过去的,改天他们会在谈别的干别的事情,像流行的服装什么的,过几天就没有了。
《音乐周刊》:谈谈和崔健合作的感觉?
王磊:很好,感觉很好。我和崔健的感情是摇滚感情吧!在中国,我会不知道哪个领导是谁,但我知道崔健,这是摇滚带给人的东西。但我和他合作不是摇滚的,是电子的。我对他是最有感情的,那是我开始尊重人的开始——或者我以前真的没有这么尊重过。所以,学到很多好的东西,合作让我感觉越来越好。
《音乐周刊》:和他合作有没有年龄上的问题?
王磊:没有年龄的问题。他心理状态甚至比我年轻,做音乐的人都是一样的人,没有崔健和王磊的区别。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精神气质,最早的时候我也唱《一无所有》,你得有模仿精神,这是肯定的,但你知道的是,每个人早就不同了。不过大家说“北崔健,南王磊”,不能这样说,我跟他差得太远太远,这样说只说明这是个烂摊子。在中国我得到了很多,我觉得我运气太好。
离开音乐没有生活,这些都完全是空的。就像是某个爱情是不能保证的,算了,那我离开。我们的距离不是像人说的那样,那只意味着你不了解别人,我们的工作就得了解别人。你不了解别人,别人哪能了解你?

就是追求好玩的东西
《音乐周刊》:你音乐中有很多民乐,谈谈它的传承,与中西方结合的问题?
王磊:国外摇滚乐发展得很好,他们的节奏布鲁斯什么的,这确实是个文化的传承问题。Drum&bass中的bass来自raggae dub。发展到现在,他们没有断过。要是说我们什么什么断了,我觉得无所谓,因为生活还在继续,我们还能听到。那是个方向,要是说哪个酷——年轻人要的这个感觉的,肯定不是现在的东西。老东西是一直有人用的,不断地用,因为以前的东西太好了。听好的,你才能学到好的东西。国外音乐人很多会翻唱老歌,我们也有,音乐也有这个自在发展的功能,那就是好的东西会在音乐内部保留延续。|
《音乐周刊》: 从民谣到摇滚到电子,能否说你是从自发到自觉?
王磊:我觉得我还是想要个好的生活,以前年轻的时候大概不是这样,理解是慢慢来的,我自己知道。好的生活就是有工作,有演出。现在不管你挣了多少钱,你没了这个工作,这是可怕的。自觉什么的,或许也可以这样说。
《音乐周刊》:其间你整个人应该也发生了很多变化?
王磊:这个过程不是三言两语的事。就像你在网上看到的资讯,那只是太少的一部分,你看到的只是个表面,不是突然来了,而是每天都在继续的一个过程。变化发生于没有希望的时候。开始是有希望的,比如希望在中国做音乐产品能很容易,等变成了工作,也许会很快失望,然后是无穷无尽的失望。失望是很厉害的,这也很自然,假如某人用某个想法活了20年,也是可怕的。所以失望有另外的意义,OK,马上跳出来。
《音乐周刊》:你是一个复合型音乐人的代表,自身来讲有什么特别的体验吗?
王磊:没有,就是追求好玩的东西。对于好的东西来说是一样的,没有什么音乐人说我就喜欢这个,就不喜欢那个。其他艺术门类也一样,艺术都一样。风格,不重要,就是得玩高兴的。可能有人觉得这个人玩那个,那个人玩这个,就分开了,但那是看客的看法,他还是没有进入到音乐中。
说自己的话
《音乐周刊》:你的歌词早期是抒情,后来被形容为“手起刀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王磊:歌词传达信息,很重要,音乐或许是个传统,但歌词却是个新的精神和意义的东西,关于生活的说法等等,所以变化的就是我关于生活的说法。就像中国民歌的歌词为什么那么好,OK,这个是教育,教育你要说你自己的话。我想我的变化就是在说自己的话。
《音乐周刊》:你曾说在中国没有摇滚生活,现在还这么看吗,你自己的摇滚生活是什么样的?
王磊:中国有中国的摇滚生活,因为生活是要继续的嘛,每天都是新的。每天我的体力和我的财力,音乐后面就是这些:生活,持续,每天。在中国,最底层的人听的不是布鲁斯或者朋克乐,而是《流浪歌》,这是文化上的平民,跟钱没有关系。这个问题真是掂量文化的问题。没有音乐是不可能的,有群众,就不会没有音乐。很多人会以为好象我们本来就没有这个东西,后来从美国来了,才开始有,实际上如果生活有,那你就有了,但它得要你自己愿意过这样的生活,这样玩,这样享受。
《音乐周刊》:你被当作南方摇滚的旗帜,但对北京的乐迷来说还是陌生一些?
王磊:我在南方的影响力或许比你想象的在北方的影响力还要小。音乐的工作,哪一个工作做得好了,就是沟通好了。哪一个可以先入手,需要把这个搞清楚,才可以做事情。懂事的音乐人,很早就开始了解自己,然后一步一步……反正这个感觉像人的成长一样,所以,音乐是漫长的,不是两年十年就搞好的。而且音乐家做音乐,这是工作,像到餐厅去吃饭,要给他们以好的介绍,但他们实际上并不是来听介绍的,所以这个问题不重要。
王磊:
民谣、摇滚、川剧武生、朋克好斗分子、实验狂人。1971年出生于四川,13岁做川剧武生演员,18岁、19岁连续在广州的霹雳舞比赛中做了冠军,19岁南下北上闯世界并开始创作,22岁,单曲《长发为你而留》在“广州新音乐十大金曲奖”中得了第三名。2000年组建泵乐队。发行一系列乐队专辑和个人专辑《出门人》、《夜》《一切从爱情开始》、《春天来了》、《美丽城》、《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