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曾令你爱不释手的乐队,随着时间的推移、热情的日渐冷却,总会对他们失去兴趣;相反,有些乐队却能使你默默记下他们的名字,矢志不渝做他们毕生的追随者。对不少乐迷来说,出道二十余载的“优拉糖果”(Yo La Tengo)正是后者。
棒球比赛中的外野手在接到对方击出的球之后往往会大喊:“Yo La Tengo!” 这句西班牙语相当于英语的“我得到了”(I''''ve got it)。 这支来自美国新泽西州的3人组合由乐评人艾拉·卡普兰(Ira Kaplan)和他的妻子乔治亚·赫布利(Georgia Hubley)组建,贝司手詹姆斯(James)于后来加入,乐队一出道就博得广泛称赞,享誉全球西洋独立乐坛。
“优拉糖果”的音乐风格以民谣为基础,混合了后朋克、音速青年式的吉他噪音等多元风格,整体感觉颇为低调。虽不及“地下丝绒”(The Velvet Undergrond)、“音速青年”(The Sonic Youth)的盛名,也还是迅速成为美国地下独立音乐的一面旗帜。有趣的是,“优拉糖果”因为他们在音乐轨迹上与“地下丝绒”的重合,还在《我杀了安迪·沃霍尔》(I shot Andy Warhol)这部90年代著名的女权主义题材电影里扮演了一把另类祖师爷“地下丝绒”,只可惜没有人演尼克(Nico)。不过“优拉糖果”并不会介意,因为他们就像自己的音乐一样,是来去自如的轻松派。
音乐上“优拉糖果”具有和“地下丝绒”同样的精神:试图探索出回授主导的噪音摇滚与旋律甜美的流行乐相结合的极限,并且他们的作品中常常矛盾的同时折射出沉静的人文气质和狂热的激情。他们在折中主义摇滚、独立低保真(Alternative Rock/Indie & Lo Fi)、梦幻流行(Dream Pop) 等风格中来去自如,其灵巧的乐风成为无数后人学习模仿的典范。在“优拉糖果”的作品中,简易而琅琅上口的曲调俯首皆是,我们总是能听到海浪、微风、椰影婆娑与狂风暴雨的交汇融合。他们每一首杰出的作品都是一幅画作,从海滩,从夜空,化为永远传唱的音符。


天才也忧伤
自80年代中期“优拉糖果”成军之日起,差不多每年都会有他们的新唱片问世,其高产不言而喻。难能可贵的是,多产的“优拉糖果”不但从不给人粗制滥造的感觉,而且在把握强烈的个人风格之余仍能够不断改进,在音乐中引入新鲜元素,使每一张专辑都充满了诚意,感动着默默支持他们的歌迷。而他们的许多唱片可说是张张获得英美各大音乐杂志的青睐和好评,成为岁月不可磨灭的经典。
“优拉糖果”从初期第一张唱片《骑虎》(Ride the Tiger)踏上音乐旅程,由1989年超现实主义的作品《优拉糖果总统》(President Yo La Tengo)一直到2003年融合各种音乐风格的《艳阳》(Summer Sun),无论是简单涉猎还是认真制作,无论是旋律还是歌词,总是充满了细腻而真挚的情感。
“优拉糖果”迄今为止推出的众多专辑中以1993年的《疼痛》(Painful)最具影响力。在这张专辑中,他们的音乐灵魂已经超越了他们的肉体,仿佛悲忆着失去的恋情,令聆听者不禁猜测那里面的许多故事。2000年之后,他们的风格开始回归于静谧,静得让人窝心。2005年他们所推出的精选双专辑《爱的囚徒》(Prisoners Of Love)和1996年的精选辑《爱与天才》(Genius + Love)恰好诠释了音乐对于他们生活中全部的意义。
“优拉糖果”的音乐态度一直是非常阴暗、低调的,总是从非常人性的角度来解释一些深刻的人生哲学,而不似流行音乐简单甚至愚蠢的享乐主义,他们甚至在音乐中影射了自己的婚姻关系。“优拉糖果”的大受欢迎更多的来源于更多简单明快的吉它伴奏,舒缓动人的旋律,尤其是嗓子——艾拉·卡普兰和乔治亚·赫布利迷幻更不失激情的嗓音,是许多人对“优拉糖果”终爱不渝的原因。
近年的专辑《艳阳》散发着温暖、缓慢燃烧的魅力。凄美的音色在这张3年后满是期待归来的唱片里是那样的娇美和令人神伤,几乎每首曲目都可圈可点。这张唱片可听到乐队历时多年的脱胎换骨的蜕变:虚空暗淡的贝司,嘎吱嘎吱的风摇桅杆,无奈低回的吉他,主调相似的乐曲,整张专辑下来就像是一首长歌,但是绝不令人生烦,或甜蜜或愁怨的吟唱句句摄心。
身居低调阵营之中的“优拉糖果”的拿手好戏就是在不断求新、求异的同时保持有节制的纯朴气质。单曲《眯眯眼》(Little Eyes)恬静得让人想远离城市。缓慢的轻柔略带沙哑的歌声,正是鼓手女主唱赫布利的招牌风格:“眯眯细眼睁开/看得并不远/你只好伤害你爱的/而不是你思念的/快醒来……”《就是今天》(Today Is the Day),吉他、沙锤、贝司将迷幻、忧伤的音调轻描淡写的勾画,令人心醉的过渡,宛如一段灵魂的对话歌唱。赫布利温柔的女声配之以精致的分解和弦。曲调舒缓、朗朗上口,在简洁、有些温暖的音乐中又带着凄凉清冷的初秋感觉,轻盈易碎,平凡但却暗藏着优雅气质。《别太悲伤》(Don''''t Have To Be So Sad)用清脆的基调代替了拖沓的节奏,特别是加之缓拍大师“4小节”(Four Tet)的助阵合作,更是使这首歌充满梦幻。倾诉忧郁内心的“优拉糖果”总是可以与你长久作伴。

专为实验狂
其实,在我看来,“优拉糖果”就像一个综艺大厅,完美的将低保真(Lo-fi)、慢核(Slow-core)、后摇(Post-rock)、后噪音(Post-noise)、另类摇滚(Alternative Rock)等许多音乐元素熔为一炉,音乐内质总在噪音与旋律间徘徊不定,实为勇于尝新和深藏不露的学院派艺人典范。
他们音乐中的优美旋律足以令乐迷们对低保真音乐有崭新的认识。“优拉糖果”的音乐初听起来实在更像民谣摇滚似的软绵绵的音乐,而与那些普遍暴噪音乐风格的地下乐队格格不入。但无论如何,“优拉糖果”都代表着地下音乐的最高水平。从他们听似舒缓的旋律中能够读到很深的摇滚内涵,只不过他们已经达到了一种极致:噪重的吉他噪音已至慵懒,暴躁的鼓鸣已至优雅,而主唱本应嘶喉的嗓音却已经登峰造极至哀婉深沉如细腻的丝绸。物极必反,地下音乐的极致水平必然如这般舒缓轻柔。在杂乱无章的吉他轰鸣下,主音始终用懒洋洋的颓靡嗓音勾勒出简单迷人的旋律与噪音背景相抗衡,所营造出的迷幻氛围,令众多的音乐爱好者着迷不已。被他们音乐的感染变得轻而易举,身体会在不经意间随着静止的喧闹节拍轻轻摆动,并且乐此不疲;灵魂也随着音乐接受的洗礼。
他们的音乐展现了他们一流的创作能力,虽然它很矛盾:如《蓝线摇摆者》(Blue Line Swinger)、《天气嘲讽》(Weather Shy)般在狂暴偏执与优美细腻之间游移不定,如《樱桃唇膏》(Cherry Chapstick)、《号乐巡回》(detouring america with horns)般在吉他、贝斯持续的盘旋轰鸣中带着精致、梦幻般的感觉;时而如《秋装》(autumn sweater)、《梦》(Dreaming)般置身水底的清澈与流畅,时而如《无处靠近》(Nowhere Near)、《每天》(Everyday)般窒息之后的孤独和绝望;卡普兰和赫布利的低回人声可以沉静、可以痛苦;电子琴、口琴、管风琴偶尔制造出的试验噪音反倒在音乐中融入了一种颇为怪异却深深让人着迷的气质,这或许就是人类本性中对痛苦几近痴狂的心瘾。


诗意尽徜徉
欣赏“优拉糖果”的音乐,必须具备强大的精神力量,方能不被其音乐哀伤、感性的氛围如旋涡般卷进深渊。或者,如果你愿意选择跌进梦境,那就做好永世不醒的准备吧。他们的音乐如同阳光下的葬礼,温暖却又凄凉,充满着艺术电影般的影像美感。仿佛手捧红茶在家中与闺中密友促膝长谈,窗外是令人安然的冬日,阴暗清冷,飘散着细细雪花。歌声迷濛而慵懒,极尽温柔缠绵,好像有人在耳边哼唱,低回不已。
“优拉糖果”可以说是生活中最完美的艺术家之一。《你眼中有泪水》(Tears Are In Your Eyes)是一首令人动容的民谣,歌声幽沉沧桑,把狂躁、愤怒的激情沉淀下来,“优拉糖果”用最朴素最真实的声音唱出哀婉低吟出一段令荡气回肠的柔情歌曲,透露对隐秘与自由的渴望,这虚弱感性的声音可以轻易俘获每个聆听者的心。歌者反复地吟唱着这句“今晚你眼中有泪水”每一次重复都牵引着听者的情绪,把所有酸楚往事重新在心头展开,吉他荡漾下的旋律,无以遏止、连绵不断的朝耳膜奔袭。一切可以感知的,被推翻了,一切可以触摸的,被怀疑了,一切可以怜爱的,统统都被支解。
“你告诉我夏季已经到来
但时机早已错过
你告诉我冬天来了
日子越来越长
你已经几天没睡了
睡眠只会令你疲倦
你眼中的泪水
每夜都在流淌
……”
幽沉的女声和漫不经心的配器欲言又止,印证着默默看着婚姻因麻木而陷入危机的疼痛。与其说爱情和婚姻是互划句号的相对体,如果把爱情看作是一条拱形的曲线,婚姻则位于拱顶的位置,毋宁说婚姻是爱情的激泉化作的一面平静之湖,也许它会显得冷静甚至麻木,但它却更具包容性,因为湖底所蕴藏的秘密应该远比爱情本身更为丰富。所以“优拉糖果”中的这对夫妻组合才能依然借心灵与精神的沟通执手至今。
无论何时,他们的双腿永不停息追逐远方的旅途。在经历车库(Grunge)、英伦(Brit-Pop)、低保真等各种潮流之后,“优拉糖果”依然坚定地守持自己的音乐风格,从不随波逐流。
只要他们的音乐响起,四周就会迅速变成绿洲抑或荒漠,有风或炙热,也只有这个时刻,从心底对他们的敬意才会油然而生。仅仅拥有一生一世是不够的,我们还该拥有更加诗意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