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8首页 >新闻聚焦 > 正文
专栏 说唱艺人与算命先生
2006-06-27 10:35 来源:音乐周刊 作者:黄维嘉



  说唱艺人、算命先生、盲人,听起来像是个混乱列举,但出于某种奇怪的逻辑,他们总保持高度的统一。会说唱曲艺的民间艺人,往往会算命,反过来也如此。而且这两种职业的从业者都以盲人居多。这三种人都不参加生产劳动,而是游荡在乡村的缝隙里。

  有关这种现象大致存在两种解释:其一,失明让他们的听觉和心灵都更加敏锐,能够把握音乐和命运的玄机;其二,由于他们无法从事正常的劳动,因此必须担当起比体力劳动者更加卑微的任务。在一个正直的农民那里,唱歌和算命都是不务正业——他可不管曾经从说唱艺人、算命先生那里得到过愉悦或是神启。这是一个悖论。说不定,正因为音乐和命运太不可捉摸,由一个盲人来演绎更满足了大家需要的神秘感。

  我的老家就曾有过说唱“鼓书”的盲艺人。

  我也是前不久才从县文化馆的前馆长老陈那里听说有这段光荣的历史。我原本是在找另一个唱民歌的人,结果误打误撞闯进了他家。他用美味的饮料和当年收集的民歌集款待了我。聊了半小时,我正准备告辞,结果他冷不丁说,“其实,我收集的民歌不如曲艺。”于是我又坐了下来,听老馆长讲一个叫朱毛崽的盲艺人。

  这里的鼓书,是北方大鼓向南推进的结果。也是左手拍板,右手击鼓,曲目多是些长篇历史故事,诸如《岳传》、《隋唐》、《三国》、《征东》等。朱毛崽就能在没有唱本的情况下用俚语方言说唱大段大段的《水浒》故事。他平时就靠卖唱为生。等到民间艺术开始受到重视,县文化馆找到了他。给他的鼓书录音时,精彩的唱段、完整的结构,还有艺人超强的记忆力让大家大惊失色。县城和省城都开始频频向他发出邀请,他还在省里的演出中拿了一个奖。但证书毕竟不是粮食。

  老陈1995年给朱毛崽录音时,他还没有变成算命先生。但后来生活越来越困窘,而在乡下,算命显然比唱歌更有市场。“他是很了不起的民间艺术家。60多岁,最后贫病交加,死在哪里都不知道。他的家人也说不清楚。”老陈说。这种情况在那一带并不少见。

  如今,在我的老家已经找不到像朱毛崽这样的鼓书艺人。在另一个乡村恐怕有一个,老陈说,但他也不敢肯定能否找到了。这种特殊的技艺已经终断传承,既是因为缺乏市场,也是因为其传承机制固有的矜持和自尊。

  从老陈家出来,我想起小学时候我从来没进过的腰鼓队,当然不是说唱艺人的鼓。我姐姐曾用筷子在饭桌上无数次地演练她们的新式敲法。还有县城西街文具店的那些鼓。你一进门就能看见。它们被漆得通红,从大到小整齐地码成一排,就放在最高的货架上。那简直有点太整齐了,好像再也不打算挪动,也不打算搬下来卖给谁。这是我上学的必经之路,小时候我曾无数次设想,一个顾客走进店里说,嘿,来一个鼓。他会是我的校长吗?我不知道。直到我12岁离开这个县城,那排货架都没出现过空位。


编辑:sugarbomb
打印】【关闭
评论内容
用户名:
密 码:
匿名
内 容: